一连下了几天的雨,空气中盈满了水雾,屋顶的青瓦被冲刷的焕然一新,满目翠青,院子里的花草吸满了水分,正满足的低下了头,偶尔在风中互相挨擦,呓语般发出声响。
泥瓦匠们正在墙外整缮被大雨冲坏了的墙垣,花匠穿过泥泞的小径将倒下的荼靡架扶起,一片粉砖碎瓦声中偶尔夹杂几声热闹的笑语,而后又渐渐地静下,便听不分明了。
廊檐下,疲惫的小使女扎着两个羊角辫,胖乎乎的双手捧着她那糍团般圆乎乎的小脸,正双眼迷蒙地坐在门外打瞌睡。
一旁的白色鹦鹉默默将院中的一切看在眼里,回过头盯着小使女又瞧了好一阵,抖了抖翅膀,又摇了摇头,整理好姿态便以拉锯般聒噪的声音开口高声叫道,“笨蛋!笨蛋!笨蛋!”
小使女努力翻着沉重的眼皮,一个巨大的黑影笼在她身前,小使女这时心里还奇怪呢,这大白天的?怎么天却黑了?满脑子迷糊的她又想到,可能是因为她还没睁开眼睛吧,她安心地咂了咂嘴,梦呓般对着那鹦鹉道,“傻鸟,别吵了,我…我都快要累死了……”
突然小绿珠脑袋遭受一重击,头顶传来少年青涩又刻薄的责骂声,“笨蛋!就知道躲懒!如今公子伤得那么重,身边正是要人小心伺候着的时候,你不好好在里面伺候公子,在外面这懒觉睡得倒是舒服,要是公子磕着碰着有什么好歹了,唯你是问!”
来人一个爆栗敲得小绿珠是眼冒金星,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听得她更是糊涂,懵了好一阵儿才捂着脑袋站起来,委屈巴巴地瞪着来人,不甘心道,“你可别乱冤枉人,昨晚我守着公子可是一晚上没闭眼呢,公子刚刚醒来后说想一个人静静还让我回去休息,我放心不下才在这守着呢。你这么大声囔囔,才是真的扰了公子清静呢。要是把公子吵出个好歹来,你担得起么?”
“你——”支诚被她说得一噎,望了望门内,又上下扫了小绿珠一眼,看着她一脸疲惫想来她说得却是不假,却也无意要向她道歉,只傲慢地哼了一声便端着准备好的饭菜往门内走去。
小绿珠揉着脑袋,气呼呼瞪着他的背影,不满地小声嘟囔道:“哼,可恶又没礼貌的小鬼!”明明自己才只是个九岁的小姑娘,那少年足足比她年长了八岁有余,却要遭她骂一声小鬼,这可真是个慧敏又促狭的小丫头。
小绿珠自个儿在门外气了一阵,却也不免为公子的伤势担心,也跟着人后面进去了。只剩下那廊檐下看足了戏的白鹦鹉无趣地翻了翻翅膀,转过身缩着脖子静静地继续瞧着院内的风景。
拐过屏风,走近帘内,只看到公子床前的围帐已被掀起,刚刚支诚端进来的饭菜正齐整地摆在一旁的桌案上,旁边隐隐传来盆瓯碰撞以及倒水的声音,原来他是去给公子准备洗漱的东西去了。
公子早已醒来,背上的鞭伤狰狞纵横,任谁看了都要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多看一眼,可他自己却丝毫不在意的模样,只是安静地趴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云雀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一阵微风从窗外卷入屋内,轻轻拂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脆弱憔悴的面容,他仍旧盯着窗外出神,眼底的神色却不知是愁是怨,是喜是悲,亦或者各色皆有,只搅和得一片荒芜,真好似无悲无喜,无情无绪,让人难以辨认。在这醉人的徐徐微风中,小绿珠不由看得痴了,不自觉向前走近。
温峘听得近旁声响,转过头来一看,原来却是那小绿珠,看她不去休息也不知是有何事,便轻声询问道,“是有什么事吗?怎么还不去休息?”
“啊,”绿珠瞬间恢复清明,不禁红了红脸,却也只是一瞬,忙摇了摇头,开口道,“公子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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