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至冬,到了呵气成冰的季节。关于双双和三爷的追查仍是没有下文,丹砂惆怅地站在长廊下面,面颊突然感觉一点冰凉,余光一瞥,指尖一团飞絮从眼前飘了过去——这是什么时节,怎么还会有柳絮?丹砂一抬头,却见到无数白絮从空中飘了下来,徐徐缓缓,由疏至密——今年的初雪,来了。
是在京城的第二个冬天了啊。
丹砂想起自己辞别故乡是去年的春天,田垄的小麦刚拔了苗,郁郁葱葱,河畔的柳枝迎着暖风微微摇颤。她一身男装,背着行囊,望着傅家老宅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就此离家。丹砂想起哥哥教给自己的诗歌,心中一时感慨,低声吟唱起来。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丹砂的声音柔软纯净,婉转缠绵,好像冬日里的一泓清泉,将雪景熨帖得愈发纯粹。她静静地倚靠在廊柱上,为自己打着拍子。
漫天的大雪将周围浸没包围,一片冰雪世界中仿佛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一曲唱罢,丹砂回过神来,拂来拂落在肩上的碎雪。蓦然回头,却见到一双停留在身后数尺远的靴子,靴子的主人静静地立在回廊下,不知道待了多久。
啊……先、先生?丹砂万没想到身后有人,还是冰山似的季先生,心中一时慌乱。
嗯。季先生点了点头,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袍,灰棕色的毛裘披风搭在肩膀上,长身玉立,如风中载雪的松柏。丹砂忽然发现,相比于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季先生好像消瘦了不少——冷峻的鼻子因为面颊的瘦削而更显挺拔,薄如刀锋的嘴唇泛着淡淡的血色,而那双眼眸是如旧的,好似深潭沉冰,寂寥此夜。
春试准备得如何了?季先生突然问道。
春试是指画院每年春节前夕例行的赛事,据此评定画艺等级——瑞和画院素来以实力论人,不管入学年限多久,凡在春试中取得佳绩,晋升次位,便得人尊崇,反之就会被人取笑。所以,画院中,年逾而立却叫比自己小数岁的人师兄的比比皆是。相对而言,丹砂成绩算是不错,去年春试连升了两个位阶,今年若是顺利,便能由侍墨晋为绣衣。不过,论画画的天赋,那还是眼前这位值得一提。季先生今年多少来着?丹砂猜测不超过三十,但他已是画院中三大画师之一。画院的魁首周夫子,还有孙先生、赵先生两位画师,至少已过不惑之年。
尚在准备,还请先生指点。丹砂回答道。
言不如行,不曾落笔,如何指点。既然看了雪,便以此为题吧。季先生冷冷淡淡,撂下话来。
可真是飞来横祸啊……其实丹砂这段时间都在追查线索,的确怠慢了画功,这回没得跑了。
明日课前,交付于我。清冷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是……丹砂望着季先生离去的背影,心中悲叹。说起来,也有好几个月没见到先生了。没想到,刚碰面就吃了个下马威。季先生的声音又些沙哑——听月川说,他之前生了一场大病。可惜这病治不了他的脾气,丹砂揉了揉脑袋,转身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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