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漫长

因为正处在商场大厅的正中，只着片刻就已经围观了不少人前来看热闹。
周德胜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性，索性当众开始装起了可怜，“我是你老子，是你亲爹，你难道就忍心看我流落街头，不管不顾吗？”
周璟一阵头疼欲裂，在围观者越聚越多之前，只能扯过周德胜小声恳求，“有什么事换个地方说好不好？”
“换地方？凭什么换地方？” 周德胜高声嚷嚷道：“我都已经变成这样了，我不好过，你们也别好过！”
他说完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两只充血的眼珠死死盯在周璟身上，令人心里发慌，“我刚才站在卫生间外，分明看到你和一个男的坐在洗手台上搂搂抱抱还接吻。”
周璟心里咯噔一下，蓦地愣在原地。
“我周德胜生的儿子真有能耐呵，不喜欢女人喜欢他妈男的！早知道从小就打死你算了！”
一瞬时只觉呼吸和心跳都倏然停了下来，就好似当众被人扒光外衣，又从里到外剖开了给人看。
围观群众唏嘘不已，数十道目光齐齐投向周璟，可怜，厌恶，鄙夷，宛如利刃，从四周不同的方向投来，刀刀皆捅在周璟身上。
周璟嗓音发着颤，极度失望地望着眼前的人，“你…… 跟踪我？”
“跟踪？老子找儿子还用得着跟踪吗？” 周德胜冷声一笑，边说边掏出手机，“季月兰该不会还不知道这事吧？我倒要她看看，自己生养的儿子究竟是个什么德行！”
“不准……” 周璟突然变得慌乱起来，像是被倒拨了刺，手指微微颤了颤。
周德胜将手机凑到耳边，待对面传出通音时直声嚷嚷，“你知不知道你的宝贝儿子正和男人鬼混在一起，他……”
“我说了不准！” 周璟不知从何使出的力气，伸手夺过周德胜的手机摔去地上。
周德胜先是一怔，或许没料到周璟还会有爆发的一面，脾气一下便燃了起来，“你他妈有能耐了！敢和你老子动手了！”
他伸手狠拽过周璟的衣领，抬手便要甩去一巴掌。
只不过那只手尚未来及落下，胳膊便被人猛地从身后握住。
“你敢碰他一下试试。”
从身后传出一道沉哑的男声，握在胳膊上的手指也逐渐收拢。
似乎是吃了痛，周德胜这才悻悻地松开周璟的衣领，他旋即转过身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基于俞修身形的高大与魄力，他不自觉收敛了些许。
“你又是……” 周德胜突然眯起眼，而后讥讽一笑，“是你，和他在卫生间里胡搞的那小子。”
俞修缓缓俯身，盯住他看了半晌后亦也勾唇冷笑，“我是和他在一起了，不偷不抢不肮脏，有什么意见？”
“我……” 周德胜一时语塞，随即瞪向周璟一眼，“我是他亲爹，老子管教自己的儿子你说能有什么意见？我要是不许你和他在一起呢？”
“你不许？” 俞修拿手戳了戳他的胸膛，目光凛冽，“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您这个亲爹除了酗酒打人抽皮带要钱，其他的管过周璟什么？他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还用得着您为他做主吗？”
周围人群中又是一阵小声议论，纷纷指责起周德胜的不是来。
周德胜面上一阵红白交织，冲着俞修吼道：“你管得着吗？我才是他爹，没我哪来的他！”
“我自然管不着，但你再这么无理取闹，我现在就可以报警。” 俞修见他无赖的模样恨不得将人摁在地上暴揍，但介于周璟还在，只能冷眼看向他，“律师是我找的，和他们母子两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是想闹，尽管找我来闹。”
周德胜嘴唇翕动片刻，似乎是怂了，他习惯了在季月兰母子两人面前耀武扬威，实则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更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子会这么维护周璟，或许自己再继续闹下去也不会讨着什么好果子吃。
俞修说完猛地甩开周德胜的胳膊，使得对方踉跄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去地上。
随即他走过轻轻揽住周璟的肩膀，发觉对方止不住颤抖的身体时，既愤怒又心疼至极，“周璟他不是你随意支取的工具，也不是你仗着和他有亲缘关系就随意想怎样的人。”
周德胜一时说不出什么话，只能干瞪着眼立在原地。
俞修带着周璟经过他的身边，朝周德胜侧头看去，“成了这副模样也只是你的咎由自取，但凡有半点作为父亲的责任，也不不至于落得家财两空，周德胜，你清醒清醒吧，周璟以后有我在，也会由我护着，你省点心思好自为之。”
“俞修别说了，我们走。” 周璟主动握住他的手，声音沙哑的像快要说不出话，从俞修拉住他离开的那刻起，视线再也没在周德胜身上停留一瞬。
这一刻失望和恐惧已填满，他只想尽快带着俞修逃离面前这个是非之地。
“修哥……”
韩宁硕程达在一旁看傻了眼，见俞修拉着周璟快步走向商场门外时，也赶忙跟了过去。
他们不知该如何安慰，也不敢过问一些什么问题，只能默不作声地跟在一旁。
一直跟到马路对面时，俞修才堪堪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两人一眼。
“修哥，你和周大哥你们…… 还好吧。” 韩宁硕梗着脖子问到，看脸上的表情似乎还有颇多其他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