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禽兽故事集（短篇）,赵赵故事（4）

她被迫听着男人无休止的叙述，他的家庭，他的妻子，标准得像是电影里的故事——一个在中年实现财富自由的男子，因为总是过于“理想化”而与事业上的伙伴格格不入，同时又因为琐事与生活龃龉和妻子陷入漫长的冷战……

男人说，婚姻和爱情是两码事——说出这句陈腔滥调后，他停顿了一下，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等待着她的夸赞。

她只好说：“我也觉得。”

他对她的认可感到满意，便继续着刚才乏味的叙事。时不时有一些词语跳出来，像迸溅的火星，烫到了她年轻的脸颊上。

比如，他是如何在瑞士度假一整年。

又比如，他对金钱的态度是如何毫不吝惜。

正是这些和她的生活相距甚远的事情支持着她在这个男人面前扮演一个微笑、点头的角色，她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在小说中读到的那些玫瑰色的情节正在前方的不远处等待着。

一个年轻的女孩，年轻、漂亮，仅仅是她的存在便会引发无数故事……

说着说着，就像看穿了赵赵的心事一样，男人终于开始切入正题：“这样吧，赵赵，以后我们可以经常一起出去，你别担心，我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就是和你一起爬山、看电影、逛公园……从今天在书店这件事开始算起，每做完三件事，我就送你一个礼物，想要什么随你选。”

男人慷慨的大手划破空气，唾沫星子宏伟地四溅，他已经沉醉在自己的浪漫当中，连同赵赵本人也随之一惊——他究竟在扮演谁？童话里的长腿叔叔吗？

她几乎无法拒绝——这是她一直所期待的吗？一件礼物？她要挑选什么呢？宝石？奢侈品？跑车可以吗？太贵重了，不符合她出现在书店里的形象？故事里的女主角会选择跑车吗？

“不好意思，我一会儿还有课。”

“没事，你考虑清楚再答复我。”男人坚持要送她回学校，语气中对赵赵的答复像是已经十拿九稳。

所以赵赵微笑点头，等他拉开车门，等十几分钟的路程返校，回到她自己的生活中，然后她要立刻删掉他的联系方式，约会、礼物、承诺、幸或不幸的婚姻，全都与她无关了。

或许他会有短暂的错愕，那将是她唯一的胜利。

似乎有什么晶亮的东西转瞬即逝，车往前开，赵赵继续微笑着，一下午，她饱满的苹果机已经僵硬发麻。

她想，幸好她喜欢读书。